环境经济杂志 ： 专访“捡拾中国”发起人王子人

作为我国较早关注户外垃圾问题的环保公益组织，“捡拾中国”一直以来致力于播撒环保的种子，唤醒公众对环境的责任感。从小志愿者蛋壳，到贵州山区孩子们的“捡拾之旅”，再到每年“世界清洁日”的创意活动，环保理念在一次次行动中悄然生根发芽。

“捡拾中国”团队在浙江青浜岛组织“净滩”活动。

（图片由“捡拾中国”提供）

“曾经和大多数人一样，我对户外垃圾并没有太多关注。2013年底的一件事让我发生了转变。”谈起自己的环保启蒙，“捡拾中国”的发起人王子人回忆道：“当时，我们所在的组织召集了一批志愿者，前往杭州西湖环山徒步。在徒步过程中，我们偶然发现茶田间散落着一包一包的户外垃圾，格外刺眼。我忍不住发问：这些垃圾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？我们能为这个问题做些什么？”

在这样的契机下，2014年“捡拾中国”正式成立，成为我国较早关注并致力于解决户外垃圾问题的环保公益组织之一。

“我们发起这个公益组织的初衷，是希望让更多人理解环保的意义，并从个人角度思考：能为环境做些什么？在我看来，每个人都能成为环保宣传的窗口，通过自己的行动影响身边的人，推动他们做出积极的改变。”王子人说。

春秋季的“净山”活动成为公众对“捡拾中国”最初的认知。“在杭州环山徒步行动中，我们引入了‘无痕山林’的理念，号召大家在徒步的同时捡拾垃圾。这也算‘捡拾中国’第一次正式的活动。”王子人说。此后，“捡拾中国”开启了稳定的三天两夜春秋季“净山”活动，将捡拾垃圾与户外徒步等项目深入结合。

“这是在我国的环保公益组织中较为创新的设计理念。我们的活动聚焦于捡拾户外垃圾这一核心议题，但通常会结合徒步山野等休闲活动。对报名参加的志愿者来说，更像是一场放松身心的户外活动。三天两夜的活动，周五晚上出发，周六全天专注于户外垃圾的捡拾，周日则是一段8到12公里的山路徒步，以休闲娱乐活动为主。此外，由于我们本身都是推进垃圾分类工作的，因此捡拾活动从开始就注重垃圾数据的分析。例如，当下大家关注的塑料垃圾话题，其实我们在2014年的数据中就已经分析出了‘户外垃圾中50%以上都是塑料垃圾’这个问题。”王子人告诉记者。

如同好的广告片，创意点是非政府组织（NGO）项目能否引起公众关注的关键所在。在王子人看来，优秀的创意思维就像源头活水一样，能为不同类型的项目注入灵魂。以“世界清洁日”为例，“捡拾中国”每年都会以此为主题设计独特的海报，策划各类有趣的活动。2018年，“捡拾中国”组织并推动“世界清洁日”项目落地。2023年，由“捡拾中国”出品的“世界清洁日”主题曲《我是垃圾》发布，引起热烈反响。

“我是个垃圾，我不想做个垃圾，请你带走垃圾，缓和日益严重的气候危机；Let’s do it，捡起垃圾，只有在行动之中才能找到意义……”明快的节奏与朗朗上口的歌词既传递了环保的紧迫性，也在提醒着人们：环保不是口号，而是每个人都可以践行的日常行动。

2024年“捡拾中国”制作了一部名为《世界末日要！来！了！》的环保戏剧，收到来自观众的热情反馈：“很适合小朋友学习环保理念。”“对垃圾的危害更了解了。”“希望你们能到更大的舞台去表演，让更多的人关注环保问题。”

截至2024年，“捡拾中国”在6年左右的时间里共推动全国约161万人次参与“世界清洁日”活动。“我们希望通过各式各样的活动，引起公众对环保问题的关注，让每个人都能成为一个小小的核心，最终辐射到更广泛的人群。”王子人说。

在公益环保事业这片广袤的森林中，公益组织的作用是播撒绿色的种子，让更多的绿意生根发芽。“环保的种子，往往在孩子们的心中扎根最深。”王子人告诉记者。

2015年秋季的南黄古道徒步活动中，最小的志愿者蛋壳年仅3岁半。谈及当天的活动，王子人感触颇深：“一位志愿者带了两条金毛犬，3岁半的蛋壳一路兴奋地追着狗狗跑，全程没有喊累。蛋壳后来还多次参加我们的捡拾活动，如今已经是一名11岁的初中生了。”

11岁的蛋壳回忆：“那时候，我是队伍里最小的，一路上一直有人夸我，心里很有成就感。”蛋壳以这些志愿者的经历为素材，在学校的活动中屡获嘉奖。2019年12月，蛋壳曾获得2018—2019年度浦东新区百优“新时代好少年（美德少年）”尊重自然奖。

“蛋壳最初参与活动，是因为他的父母很关注‘捡拾中国’的相关活动。参与几次‘净山’活动之后，蛋壳自己也开始关注环保问题，逐渐养成了随手捡垃圾的习惯。他的妈妈曾分享说，无论是在散步还是放学路上，蛋壳看到垃圾都会捡起来。这种环保意识已经深深扎根于他的生活中。”王子人说。

尽管随着年龄增长，学业繁忙，蛋壳不再有更多的时间参与活动。但他会把自己的压岁钱拿出来，成为“捡拾中国”的月捐人，将这份环保的热情延续下去。

绿色的种子带着希望不断播种。2018年元旦，在贵州山区与当地的小朋友交流互动的活动中，“捡拾中国”设计了一段两个村庄间的垃圾捡拾路线。在王子人的记忆里，孩子们的热情超乎想象。对于孩子们来说，这不仅是一次环保行动，更像是一场充满乐趣的“寻宝游戏”。

“我记得有一位穿着粉色羽绒服的小朋友，在胸前抱着一大袋垃圾不肯放手。她的妈妈怕把衣服弄脏，几次想帮他，小朋友坚决不让。在她心中，自己要对这些垃圾负责到底。”王子人告诉记者。

志愿者不仅是环保活动的参与者，更是环保理念的传播者。他们通过亲身参与各类实践行动，成为环保理念的重要传播节点。“为了进一步凝聚力量，我们通过核心社群的管理，构建了一个长期、稳定的志愿者网络，鼓励他们从单次活动参与者成长为长期环保行动的推动者。”王子人说。

在王子人看来，作为环保领域的NGO，生存是发展的前提，有效控制成本则是机构实现长远发展的关键所在。“因此，‘捡拾中国’发展初期，我们在支出方面极为节俭，甚至可以说是精打细算，力求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。这种谨慎的财务管理，才能为组织在关键时刻提供缓冲的余地，以应对未来可能遇到的困难。”

在不同的发展阶段，NGO都需要积极探索适合自身的“可持续运营模式”。王子人建议，尽管NGO不以营利为目的，但也需要找到可持续的资金来源，以确保在没有政府或基金会支持的情况下依然能够生存和发展。例如，为企业提供定制服务或开发产品，找到适合自身的收入来源。这样，NGO不仅能够实现自我“造血”，还能更好地服务于自己的使命和愿景。以“捡拾中国”为例，该组织多年来的核心资金来自为企业提供定制服务，同时每年也会争取一些基金会的支持。

“无论NGO在生存过程中如何转型或筹措资金，都必须始终坚守初心与使命。明确组织真正想要解决的痛点，在变与不变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使命与愿景。即便策略或方法因时而变，核心的使命与愿景却应始终如一。关键是在这个过程中，找到平衡。”王子人说。NGO如果仅从生存的角度思考问题，后期会逐渐迷失方向；但如果始终以愿景为驱动力，即使在最困难的情况下，也会想办法继续前行。这种内在的动力，才能为社会组织的可持续发展注入源源不断的生命力。

与此同时，方法的选择同样至关重要。无论是通过活动教育、宣传倡导，还是具体的行动实践，NGO都需要找到行之有效的方式，将环保理念悄然播撒，让这份绿色的热情生生不息，并最终促使人们在行为上发生切实的改变。（记者：徐上）